第十一章
    星期日这天,老林如约而至。一下车,便东张西望,眼睛就有点不够用了,在去往
梁梦一家的路上不停地问这问那,好奇而又喜悦的样子真有点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还喋喋
不休地对梁梦一说:“无兹市原来这么好呢,楼房这么多,这么高,都赶上哈尔滨了。”
    梁梦一笑了笑,说道:“这儿怎么能跟哈尔滨比呢!那是省会,是几百万人口的大
城市,这里只有几十万人口,城市规模差得远了,各方面都不能相提并论的。——你是什么
时候去的哈尔滨?”
    “十多年前啦,和我们家你二婶,去她哥哥家串门儿,路过那儿的。”
    “那是啥时候的事啦!你现在再去看看,你准说哈尔滨都赶上北京了。”
    “我长到这么大岁数还没去过北京呢!”老林有些遗憾地说。
    “我是打个比方。”梁梦一继续说道,“这几年各个地方发展得都很快,特别是城
市面貌变化更大,真就像常言说的‘一天一个样,一年大变样。’”
    老林一面点头,一面继续东张西望。走到街边的一个水果店旁,老林忽然停住了,
说要给梁梦一家的孩子买点吃的东西。
    梁梦一拦阻道:“你什么都不用买,家里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再说我们那孩子
都上初二了,也不是小孩儿了。”
    到了梁梦一家,老林见屋地上铺的是大块的地板砖,很干净的,他也自惭形秽,有
点不敢举步,但他不知道城里人进屋要换鞋的习惯,人又有点大大咧咧的,在哪儿都不怎么
犯拘。他只是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没等梁梦一给他找来拖鞋呢,就径直走进了屋里。
    看着沾着泥土的鞋底子踩在刚擦干净的地板砖上,温惠贤一肚子气,却又没法说什
么,只在一旁微微地皱着眉。梁梦一倒没怎么客气,拿来一双拖鞋放在老林跟前,说道:“
二叔,在屋里穿这个就行。”
    可是,待到老林换上拖鞋的时候,梁梦一才知道自己又犯了一个错误:与其闻着老
林那酸中带馊的臭脚丫子味儿,还不如看着他那带泥土的鞋底子踩在地板砖上让人好受些。
    为冲淡臭脚丫子味儿,梁梦一拿出香烟道:“来,二叔,抽支烟吧!”
    “我不抽那烟,没劲儿。”老林一面说着,一面从衣兜里拿出乡下人常抽的旱烟蛤
蟆癞。
    这一来,臭脚丫子味儿又混合了蛤蟆癞烟味儿,屋里的气味儿就更加难闻了。温惠
贤不得已躲到北屋里去了。梁梦一说了句“屋里有点热”,把两扇窗户都打开了。
    早早地吃过晚饭,梁梦一对老林说:“二叔,你若不怕窄巴,晚上就和孩子在一个
床上挤一宿;若是图方便呢,上饭店那儿住也行,那儿也有床。”
    一想到老林的臭脚丫子和蛤蟆癞烟味儿,梁梦一又赶紧补充道:“那儿还有电视,
比我们家的都大,也是彩电。”
    梁梦一知道,老林家里只有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机,还是放在儿子屋里的。农村
电视信号不好,图像总是影影绰绰的。就是这样,老林也是看得津津有味儿。像小品、地方
戏一类的节目更是百看不厌。老林是个无忧无虑的乐天派,最爱看那种逗乐儿的节目。
    即使没有电视的诱惑,老林也愿意上饭店那儿去住的。在别人家住总是不方便的,
老林再没有深浅,这点数心里还是有的。现在一说有大彩电,就更乐得到那儿去了。
    梁梦一让妻子找了一套被褥给老林带上。到了街上找一辆人力车,和老林两个人就
直奔饭店而去。
    到了饭店,梁梦一先领老林在屋里各处转了一圈儿。
    老林自家住的是土平房,到这里一看,屋里干干净净,敞敞亮亮的,自然非常满意,
连连点头,句句称好。
    当走到那个裸体画前的时候,老林猛地愣了一下,他是第一次看到这种裸体的画像,
感到既新鲜又刺激。遗憾的是有梁梦一在场,他不好意思在那里仔细观瞧。
    到了小阁子间里,梁梦一感到板壁上多少还有点油漆味儿,但也问题不大。说话之
间,他给老林烧了一壶开水,找来茶叶、茶杯,沏上茶。饭后喝茶,是老家那儿待客的习惯。
接着,又领老林到厕所里,告诉他怎么放水冲便池;又告诉他电视插座在哪儿,怎么调台。
安顿好了之后梁梦一就走了。
    老林上午坐了半天的汽车,方才在梁梦一家又喝了点酒,这工夫感到浑身有点累。
他把梁梦一拿来的被褥铺展好,看看外面天还没怎么黑,他不想马上就睡,只想先躺下歇息
一会儿。不料,一躺下就睡着了。
    他正迷迷糊糊地睡着,忽然被一阵汽车喇叭声吵醒。朦胧之中,他感到汽车声,人
的说话声,很多,很近,就像在他家的窗根儿底下一样。他记得他家的院脖子很长的,街上
的声音没有这么切近的感觉,也没有这么多人,这么多车,这么吵吵嚷嚷的。他有点不知身
在何处了。待他睁睁眼,定定神之后,这才想起来,原来自己是在梁梦一的饭店里。
    睡了一觉,困倦劲儿过去了。他打开灯,一看墙上的挂钟才七点多。他打开电视机,
一边喝茶,一边看着电视。29寸的大彩电真比他家的小黑白电视敞亮多了,频道也多,看
着真过瘾。可是,看着看着,他忽然走神了,他的两眼被墙上的那个裸体画给吸引住了。
    那是一幅很大的壁画,画上的裸体女人和真人一般大小。不管是画上的也好,还是
真人也罢,像这么全身裸露的女人的胴体,老林还是第一次看到。
    不错,老林是娶过老婆的,而且在一起生儿育女过了几十年。但若是问他老婆一丝
不挂时是个什么样,他还真没什么印象。他和老婆结婚的时候,农村人还不知道电灯为何物。
新婚之夜,烛光昏昏的,又赶上冬天屋子里冷,根本就不能一丝不挂地晾“白条儿”。再说,
他一个土里土气的乡下庄稼汉,既不懂什么人体美,也不知道什么叫欣赏,压根儿就没有那
些概念,也没有那个情致,更没有那份耐性,他只是猴急地钻进老婆的被窝里,一次又一次
地做那种事情,直到累得筋疲力尽,这才倒在一边呼呼地睡去。就像饥饿已久的人终于找到
了吃的东西,不吃到肚皮快要胀破的时候是不肯撂筷的。至于这吃的东西是圆的还是扁的,
正在饿头上,他根本就没怎么注意。等到后来有了孩子,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好几口人
睡在一铺大炕上,挨挨挤挤的,他和老婆再想做那事,不得不在黑暗中偷偷摸摸地进行,再
没机会仔细端量老婆光着的身子了。
    直到前几年,孩子们都结婚成家了,盖了东西屋的房子,他和老婆才算有了一个两
人的单间。这下倒是方便了,可老婆已经老了,腰粗得——用老林的话说——像个地缸子,
不幸这地缸子前年还没了,老林落了个独守空房,连地缸子也没得见了。
    现在,眼前忽然有了这么一幅美女画,这倒着实让他开了眼。方才因为有梁梦一在
场,他没好意思多看。现在好了,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了,他可以随便地看,尽情地瞧了。
    既是美女画,当然就比较完美了。但老林不知道完美这个词儿,他只觉得画上的女
人太好看了。究竟怎么个好看法,他形容不出来,他只记得说书人惯用的那套话,什么“尖
下颏儿瓜子儿脸,柳叶弯眉杏核眼,樱桃小口一点点”。他觉得别的都能套上,都挺恰当的,
唯有这“樱桃小口一点点”有点离谱儿。画上女人的嘴就够小的了,但比起樱桃来却大得多。
他想,若真是像樱桃那么大的小嘴那反倒成了怪物了。总而言之,他认为画上的女人的嘴是
再好不过的了。它不大不小,嘴角又薄又细,越往中间唇围越厚越圆,上下唇自然拢在一起,
唇线清晰分明,因而嘴的轮廓呈现椭圆形。
    老林不知道什么叫性感,但一看到这种嘴形,他就有一种冲动,身下裆里的那根东
西就有反应……
    再往下看,老林的视线从那圆润的肩膀一下子落在了胸前。那两个乳房是那么的肥
大,那么的挺拔,深红色的乳头只比黄豆粒儿大点。再往下,细腰宽胯形成急剧变化的优美
曲线。整个身体肤色显得那么白嫩、细腻。
    令老林感到遗憾的是,画中的女人把上面的大腿弯曲上提抵着腹部,膝盖着地,恰
好把他最想看的那个地方给挡上了。但好在这种姿势恰把臀部突出出来了。啊啊,那是多么
好看的臀部哇!它是那么的大,那么的圆,那么的鼓……他忽然想到:若是从后面……老林
不知道臀背位这种性学书上的名词,他只知道那种事是可以从后面做的。——这么大,这么
圆,这么鼓,若是从后面……
    这么一想象,感同身受,身下裆里的东西就有点蠢动。他感到身体里有某种东西正
在集聚,正在酝酿,就像火山喷发前地下岩浆积蓄能量一样。他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他喜
欢这种感觉,他需要这种感觉……他把南北窗帘挡好,确认没人能看见了,就把那个已经热
乎乎的东西裸露出来……弄来弄去,火山终于喷发了……
    顿时,老林就觉得腿肚子发软,精疲力竭。他再无心看电视了,什么也不想干了,
只强打起精神,找东西把地上的秽物擦干净,就像犯罪分子破坏现场,销毁证据一样。都收
拾干净了,这才放心地关了灯,回到床上躺下,不一会儿,就踏踏实实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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