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梁梦一的家里实在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让他感到满意一点的,就只有墙上的那只
语音报时钟了。它样式好,走时准,尤其是报时的女中音,音色是那么甜美,听来令人非常
惬意。差不多每次报时的时候,他都要抬起头来看它一眼。在他的感觉里,仿佛真有一个声
色俱佳的女郎就藏在那只钟里。这钟里的女郎不仅说话的声音好,而且还会体贴人,为了不
打扰主人夜里休息,九点钟以后她就不再说话了,到整点的时候,只小声地咔哒一下,好像
在用轻轻的一个咳嗽提示尚未睡着的主人,时间又过去一个小时了。
    梁梦一听到两次咔哒声,知道是夜里十一点钟了。夜深人静,正是一个人理思绪、
做决断的时候。听身边的妻子睡着了,他便轻轻地欠了欠身子,两个手掌托着后脑勺儿,半
躺半坐地斜靠在床头上。他要静下心来好好地想一想,这些钱到底该怎么办?
    如果在以前,他是根本用不着考虑这个问题的,做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报案交公。
    梁梦一是个忠厚老实之人,可称得上是信守拾金不昧传统美德的楷模。
    有一次在单位报销差旅费,他从出纳员手里接过钱来一数,发现多出了三十块钱。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那时候钱还比较实,他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到一百块钱,这三十块钱够
一家人一个月的买菜钱了,或者可以买一件像点样的衣服。但他当时什么也没有想,他只是
怀疑是不是自己数错了。他又数了一遍,结果证明,确实是多了三十块钱。
    他环顾一下屋里,在场的有好几个人。他是个好人,他真是把好事做到家了。他不
想让别人知道这事,因为那样将对出纳员不利,会给人一种马马马虎虎的印象。他往出纳员
跟前靠近些,悄声地说:“多了三十块钱。”他一面说,一面侧转身体,挡住别人的视线,
把多出的三十块钱递回去。出纳员一时没能领会梁梦一的一片好意,却大声地说道:“不能
吧!”这么一嚷,在场的人就都知道了。出纳员不相信自己会如此马虎大意,但梁梦一的报
销款仍然原样没动地在手里拿着,没和别的钱混过。出纳员从梁梦一手里接过钱来,又重新
数了一遍,结果当然还是多出那三十块钱。
    出纳员对梁梦一非常感激,在场的人们对梁梦一的诚实表现也都投以敬佩的目光,
都说他“行,真行!”但梁梦一却不以为然,认为这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做人原本就应该是
这样的。
    就是在市场上买东西,卖主多找给他钱了,他也是毫不犹豫地就告诉人家。他认为,
钱是好东西,可钱要从正道来,要来得光明磊落,问心无愧。他信奉那句古语:“君子爱财
取之有道”。
    可是后来,他的想法渐渐地变了,甚至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梁梦一觉得自己算是看透了,历史已经进入了一个没有正人君子的时代,芸芸众生
尽是些见利忘义、巧取豪夺、丧尽天良的小人。不是吗?你看那些小商小贩,他们往猪肉里
注水,往豆油里掺米汤,往辣椒面里掺玉米皮儿,用工业酒精勾兑白酒,用硫磺熏蒸木耳,
等等,等等。掺杂使假,以次充好,什么缺德的坏招损招都有。那些卖服装的,更是连蒙带
唬,明明卖一二百块钱就有赚头,却千儿八百地要价,蒙住了就狠狠地宰你一刀,蒙不住就
少挣点。说是正当经营,公平交易,上哪儿去找!那些搞建筑的包工头儿们,有几个不是偷
工减料的?若是按照标准施工,他们哪里能挣到那么多钱!那些贪官污吏们,得不到好处的
时候,百般刁难,处处设卡;一旦得了好处,不管是什么违法的事都敢大开方便之门。那些
企业承包者,有几个不是变着法儿地往自己的腰包里搂!他们打着改革的幌子,花样百出,
胡作非为,钱搂足了,企业垮了,他们在上面花钱走动走动,挪个窝儿,又到别处去包去捞。
那些热衷于引进设备上项目的决策者们,其中也不乏借机牟取私利,中饱私囊之徒。只要自
己能从中得到回扣,他们宁可引进的设备残次废弃,使国家和企业蒙受巨大的经济损失。他
们的逻辑就是,烧毁一栋房子不可惜,只要能给自己煮熟一个鸡蛋就行。官商勾结,权钱交
易。多少年过去,有多少人成了暴发户,有多少人兜里揣进了百万千万,却仍旧站在台上唱
着廉政呀为民呀之类的高调。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禹入裸国亦裸”。别人如此不仁不义,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讲道德良心呢?世道变
了,人心变了,自己也要有所改变,不能再墨守成规。梁梦一觉得自己变得聪明了,他把自
己的这种认识看作是灵魂深处的一次革命。
    这以后,有一次去市场买肉。他买了一斤半猪肉,六块钱一斤,他应该给卖主九块
钱。他刚要掏钱,可卖肉的一时糊涂,以为梁梦一已经给了他十块钱,不但没向梁梦一要钱,
反而递过来一块钱,满脸赔笑,得意洋洋地说道:“找给你一块钱,——把肉拿好,下次再
来。”
    梁梦一接过钱来觉得不对劲,前后一想,知道是卖肉的搞错了。他定了定神,没露
声色,不紧不慢地走开了。他也觉得这样做不大光彩,他甚至也想转回头去把事情说开了。
可他转念一想,现在这些做买卖的,没有几个好人!他卖一头猪,说不定往里面注多少水呢!
把水当肉卖,不知赚了多少昧心钱呢!现在损失个十块八块的算个啥!活该!也算老天有眼。
这么一想便心安理得了。
    另有一次是在电视里看到一则报道,说某市一出租车司机拾到三万块钱,司机经多
方查找,终于找到了失主。
    看了这则报道,梁梦一在同事们面前发表议论道:
    “能随手带着几万元现金的一定是个有钱的主儿,真正给公家办事的不敢带那么多
现金,怕万一丢了赔不起。有钱人拿几万块钱就如同我们一般人出门带上几百块钱路费和零
花钱一样。他们那么有钱,丢点无所谓的。再说,那钱也不一定就是好来的,捡到了就捡到
了,也不是偷的,至多不过先在家里放上几天,失主找上了就完璧归赵,找不着也就算了,
干吗还要主动寻找失主呢?他这样做无外乎几种情况:要么是贪图拾金不昧的虚名;要么就
是被人发现了,不好隐瞒下来;要么就是胆小,心理素质差,精神上承受不了。如果是图名,
或是迫不得已,那还另当别论。若是后面一种原因,那就太让人耻笑了。”
    由梁梦一的这种种想法,人们几乎可以想象到,他最终将怎样处理这二十万元的巨
款。
    “你还没睡着哇?”梁梦一的妻子温惠贤睡醒一觉,一边起身上厕所,一边关切地
问道。
    梁梦一随便应了一声,也没说什么。
    妻子上厕所回来,打着了灯,眯缝着眼睛往墙上看了看,见时钟的时针已经过了十
二点,就找来了手纸,脱了裤衩,露出一个白白的大屁股来。但她没有钻进梁梦一的被窝,
而是回到了自己的被里。
    温惠贤并非一个性欲很强的女人,特别是在厂子里上了一天班,已经很累了,回到
家里再干一些家务活儿,一天下来已经是筋疲力尽了,哪还有心思想那些床上之事呢!她只
是体贴丈夫,为丈夫着想。
    大概是人到中年,穷愁潦倒,梁梦一最近这一二年,夜里常犯失眠的毛病。失眠是
痛苦的,越是睡不着心里就越是烦,心里越烦就越是睡不着。有时实在熬不住了,他就求助
于妻子。作为妻子,温惠贤以她特有的方式方法,使他暂时忘掉烦恼,并渐渐地把他送入梦
乡。
    这样久而久之,也便成了一种习惯和默契。她一见他睡不着,心里烦躁,便脱掉裤
衩。意识是,我这里已经做好准备了,你若是想拿我消愁解忧的话,你就过来吧!梁梦一呢,
见妻子做好了准备,自己也正烦得难受,就顺水推舟,掀开被子钻进去。哪怕自己的那个东
西还没有进入状态,只要钻进去,贴着她那光滑浑圆的屁股呆上一会儿,他那东西就会像泥
土里的蛹虫嗅到了春的气息,便一点点地抬起头来。不管是“正面进攻”也好,还是“旁敲
侧击”也罢,反正都是熟门熟路,只一会儿的工夫,他腿儿一蹬,眼睛一瞪,事情就结束了。
身体疲惫得懒得动弹,精神疲惫得什么也不愿意想,一会儿就睡着了。
    但今天梁梦一却没有钻进妻子的被窝里去。心里面那么大的一件事,到底该怎么办
还没拿定主意呢。她呢,本来是准备尽义务,履行责任的,见丈夫没碰她,心里暗自高兴,
正好可以继续睡她的觉了。
    她转过身去,裹紧被子。她想起灯还没有闭呢,她想下地去关灯,可她太困了,没
愿意动,反正梁梦一还瞪着眼睛没睡呢。她躺在那儿,眯缝着眼睛,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
    梁梦一以为妻子又睡着了,继续想着他的心事。他越琢磨越觉得今天的事情太巧了。
若是没有那一阵风刮来那张纸,他就不会进那个厕所,不进那个厕所他就不会发现那个小兜。
而那张纸上又恰好写的是“恭喜发财”几个字。难道这是天意?是鬼使神差?
    与其说梁梦一的这种想法有点迷信,倒不如说是他想利用迷信安慰自己,以便心安
理得地把这些钱据为己有。
    梁梦一所以要把这笔钱据为己有,除了世界观的改变之外,还有更为现实的原因。
他是一个最本分、最没有能耐的机关小职员,工资之外没有别的什么来钱道儿,夫妻二人每
月的那点死工资,仅够维持一家人的温饱,再难有什么盈余。妻子所在的工厂效益不好,那
点死工资说不定哪天还会不保。眼见得孩子一天天长大,念书、就业、婚姻、住房,哪一样
没有钱能行?父母白发频添,日见苍老。农村老头老太太既没退休金,也没有什么积蓄,老
了只能把儿女作为唯一的依靠,自己理所当然地要尽一份赡养责任。老人岁数大了,难免有
这病那病的,如果是小病小灾还好说点,若是遇到严重一点的毛病,医药费可就不是个小数
目。他见过别人怎样把大把大把的钞票送进医院收款处的窗口。
    钱,钱,钱!他现在太需要钱了。就像大海里的一个即将被淹死的人,忽然抓到了
一个救生圈,他怎么愿意放手呢!
    可是,天意也好,偶遇也罢,这到底是一笔来路不明的钱哪!那么,是什么人,在
什么情况下,把这些钱放到那里的呢?他忽然想起,在捡到这些钱之前,在厕所后面一伙人
追赶另一伙人的情节。他想,这事是否和这笔钱有关呢?如果有关系,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他左思又想,做着各种假设,但总是想象不出一个比较合理的推测。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丢钱的人准是个有钱的主儿。这年头,有大钱的,大都不会是什么好道来的,不是坑蒙拐骗,
就是贪污受贿,真正靠诚实劳动能挣几个钱!但话又说回来,怎么肯定这钱就一定是个人的,
而不是公家的呢?可公家的钱怎么会丢在那里呢?那么,个人的钱就可能会丢在那里吗?他
这样自问自答,最终也无法找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最后,他终于拿定了主意。先在家里原样不动地放上几天,听听风声。若是有什么
风吹草动,看情形再说;若是没什么动静呢,过几天就存到银行里去……存银行也不能存本
地银行,说不定失主早就在本地各银行都联络好了,一有大额存款就会跟踪调查的。真若是
被人家查到了,失去这二十万块钱不说,弄不好,还会被人家怀疑,认为是他梁梦一偷的呢,
那可就惨了。
    为了避免可能会遇到的各种情况,他决定到时候把钱存到省城去。省城离得也不太
远,来回也挺方便的。那里是大城市,储户多,存款额度也大,存个十万二十万块钱根本不
会引起人们的注意。
    “对,就这样!”想到这里,梁梦一情不自禁地自言自语起来。
    妻子温惠贤闻声转过头来问道:“你自己说啥呢——几点了?”
    梁梦一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道:“一点多。”
    “你还睡不着哇?”妻子一面说,一面就把一只热乎乎的手伸进了梁梦一的被窝里,
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滑,登堂入室地直摸到他的大腿根儿,把那一根东西握住了。
    根据以往的经验,只要她那温热的手握一会儿,那东西就会像充气玩具似的,一点
点地变粗、变大、变硬,然后就雄赳赳地竖立起来,再后就找准地方蛇一样地往她的身体里
钻。可今天她握了好一会儿,它还是那么软乎乎、蔫巴巴的,那感觉就像包饺子时揉成的面
剂子一般。
    她知道他现在没有欲望,她自己呢,也正在困头上。她觉得自己尽到了责任,他再
不睡,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于是就缩回手,下地关了灯,回到床上,裹紧被子,踏踏实
实地睡着了。
    梁梦一越是睡不着,思想便越是活跃。他转过头去,看着妻子蜷曲着身子猫一样地
睡在自己的身边,心里百感交集。
    借着从窗帘透进的微弱光线,隔着薄薄的被子,梁梦一能看出妻子臀部的轮廓。他
能准确地指出她屁股上的什么地方有个浅浅的小坑儿,那是小时候扎针没扎好落下的。他现
在隔着被子按住那个地方,掀开被子看,偏差绝超不过一个厘米。
    街上有那么多的女人,她们千姿百态,千娇百媚,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只能在心里
面想入非非,哪个也不敢碰一下。只有身边的妻子,她夜夜都躺在自己的身旁,她是专为自
己预备的,只要自己愿意,随时都可以掀开被子钻进去……只有她,才能和自己在一个屋檐
下生活,为自己做饭,为自己铺床叠被,为自己生孩子,为自己消愁,为自己催眠,和自己
走完人生的路……这使他想起老家那儿有个老头儿的说法。
    这老头在称呼别人妻子的时候,不说“你妻子”,也不说“你老婆”,更不说“你
爱人”、“你夫人”什么的,而是说“你女人”。同样,在和女人说话的时候,也不说“你
丈夫”、“你爱人”、“你先生”如何如何,而是说“你男人”如何如何。梁梦一觉得这种
说法真是既朴素而又耐人寻味。一个“女人”、“男人”比“妻子”、“丈夫”更具有性别
色彩,一个“你”字更能强调异性之间的专属关系。他(她)是只属于你自己的,是不能与
别人分享的,因而也是更具东方传统美德的,其中的妙趣令人回味不尽。
    梁梦一看着自己的女人,心里百感交集。想自己,已届不惑之年,却徒有妄想,一
事无成,真正是时光虚度,岁月空添,羞煞愧煞。但不管自己怎样贫困潦倒,妻子对自己却
毫无怨言,始终是那样的温柔,那样的贤惠。一想到这些,一种感激之情不禁油然而生。此
时,他恨不能捧住她的脸,好好地吻吻她。但她睡得正香,他不忍心把她弄醒,他只是用手
在她的头上极轻地抚摸了一下,甚至连头发都没碰着。更准确地说,他只是做了一个虚拟的
动作,以表达他真挚的情感。
    “我的女人,现在好了,咱们有钱了,可以给你买项链,买新衣服,可以买好多好
多你喜欢的东西,我要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他在心里这样想着,脸上就露出了欣慰
的笑容。
    “是不是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她,让她也高兴高兴?”他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末了却
摇摇头。“不能告诉她!至少现在还不能告诉她。”一来他知道她胆小,这么大的事,怕她
精神承受不了,反而给她增加精神负担。二来呢,他觉得这个钱来得不怎么光彩,他不愿意
让她知道。他想等以后给这笔钱找到了一个妥当的冠冕堂皇的说法的时候再告诉她,他要设
法让她认为,这些钱是他凭自己的本领一点点挣来的。这样,她既不会担惊受怕,又会觉得
自己的男人有本事,脸上有光。
    想到这里,梁梦一觉得自己乱糟糟的思想终于理出了一点头绪,精神也轻松了一些。
这时,窗帘上已经微微地透出了一点晨曦,街上偶尔有了汽车的马达声,他估摸能有三四点
钟了。事情想得也有个谱了,自己也累了,就放平了身子躺下,不一会儿就沉沉地睡着了。
    早晨醒来,最先进入梁梦一意识当中的就是昨天捡到二十万块钱的这件事。
    他感到头有点发胀,这是晚上觉睡得太少的缘故。恍惚之中,他怀疑那捡钱的事是
不是自己做的一个梦。他用手在太阳穴处揉了揉,又洗了脸,打了两个哈欠,感觉头脑清醒
一些了。他思前想后,又把捡到那个小兜儿的经过在脑袋里大致地滤了一遍,感觉不像是梦。
    这时,他又想起小时候听大人们讲过的一个故事。说从前有个穷人,夜晚在自家的
院中纳凉,忽见一道白光从天而降,落在自家院中的一个角落里。这人先是吓了一跳,后来
觉得蹊跷,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招呼一家妻儿老小,拿了铁锹铁镐,就在白光入地的地方挖
掘起来。挖来挖去,竟挖出了一堆金银。一家人惊喜不已,忙用篮子装了运回屋中,以为从
此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谁料,第二天早晨起来一看,竟是一堆砖头瓦块。
    一想到这个故事,梁梦一就怀疑,自己藏在吊柜里的那个小兜里面装的钱能不能变
成了一堆废纸呢?
    梁梦一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非常可笑,可心里又抹不掉这片淡淡的阴影。他恨不得
马上就把那个小兜拿下来看看,亲眼证实一下。但眼下他又不能这么做,他必须等待,等待
妻子和孩子都走了以后再说。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时钟,他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
    这情形被妻子温惠贤发现了,她关切地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梁梦一忙摇摇头,连说:“没事,没事。”
    终于,等到吃完了早饭,还不到七点钟,儿子就背上书包上学走了。妻子收拾完碗
筷也上班走了。
    妻子前脚一走,梁梦一就急不可待地搬来凳子站上去,在吊柜里一翻,果然,是有
一个小兜放在那里的。拿下来一看,钱也是真的。他确信,他不是在做梦,一切都是实实在
在的。这下,他才算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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